在那儿,继续擦碗。
方妤看他一眼,没再赶他。
洗到最后一个碗,方妤的手在热水里泡久了,红红的,指尖皱起来一点皮。
她把碗递给他,方以正接过来,擦干,然后放进碗柜,拿出一支护手霜给姐姐。
他忽然问了一句:“姐,明天干嘛?”
方妤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然后挤出白色的护手霜涂抹:“明天?初一,去姥姥家啊。”
“哦。”
他把抹布迭好,挂在架子上,随后跟着姐姐走出厨房。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爷爷奶奶靠在沙发上打盹,爸爸在旁边看手机,妈妈在剥橘子。
方以正在方妤旁边坐下,挨得很近,膝盖差一点就碰到她的膝盖。
他没动,姐姐也没挪。
客厅里电视在响,开始倒计时了。十、九、八、七……
方妤侧过头,小声对弟弟说:“新年快乐。”
方以正看着她。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映在她脸上,她的眼中星星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人。
但其实没有睡着的人。
爷爷奶奶在打盹,爸爸在看手机,妈妈在剥橘子。没有人注意到他说的这句话。
只有她能够听见。
方妤听见了。她浅浅一笑,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方以正也转过头看着电视。
他目光放在电视屏幕上的除夕夜节目上,心思不随着眼睛,根本没在认真看。
初一早上,方以正是家里起的最晚的。
窗外有人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炸完之后是长长的寂静。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他听见方妤起床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听见她开门,去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接着他也起床。
穿上新衣服——妈妈买的那件,藏蓝色,领口有点紧。
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把领子翻好,把那一撮不听话的头发往下按了按。
按不下去,还是翘着。
他放弃,推开门走出去。
方妤正站在客厅里,也穿着新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棉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绒毛,衬得她的脸白白的,软软的。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妈妈带你买的?”她问。
“嗯。”
“好看。”
方以正垂下眼眸,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你才好看。
去姥姥家的路上,方以正和方妤坐在后座,爸爸负责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跟爸爸说话。
车开得很慢,路上有雪,还没化完。两边的树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指着灰白的天。
方以正靠着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透气,玻璃冰冷,冬天的凉意透过棉袄渗进来,他侧过头看姐姐的侧脸。
她的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
暖冬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可以看见她脸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
像那年她站在镜子前面扎马尾,阳光也是这样照在她后颈上,露出后颈细细的绒发。
多少年了。他还记得。
他也记得那天他坐在床沿,抱着膝盖看她。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还是这样好看。
不,更好看了。
方妤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他愣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
“没看什么。”
似是偷看被抓包,方以正耳朵尖慢慢变红。
那点红从耳廓漫上来,漫到耳垂,漫到脸颊,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地洇开。
方妤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风从雪地上刮过,带起一点细细的雪末。
方以正把脸对着窗外,看着那些往后跑的树。
他也在笑。
大年初二就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方以正站在窗前,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小点水,慢慢滑下去。
方妤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雪?”
“嗯。”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窗外的雪,看远处的屋顶慢慢被盖上一层白。
“冷吗?”姐姐问。
“不冷。”
方妤把手里的一杯热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捂在手心里。杯子是白瓷的,杯口印着一朵小雏菊——是她的杯子。
他低头看着那朵小雏菊,喝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