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体贴聪慧,让张居正心头一暖,眼底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低声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全。”
夫妻俩在一处简陋的官舍前叩门。盐运司的罗经历,见是翰林院的张修撰携妻到访,颇感意外。
见其态度诚恳,礼数周备,便将人请了进来。盐运司经历的太太,亦被黛玉的温言笑语所感染,渐渐放下了戒心。
陋室中油灯摇曳,张居正与罗经历对坐品馔,黛玉则与其妻闲话家常,气氛融洽。
张居正适时切入正题,态度谦和:“闻罗兄久历盐务,必深知其中利害厄塞、因革损益、贪廉通阻之故。弟在翰林,常思国计民生,苦于纸上谈兵,今日特携薄酒,恳请罗兄赐教。”
盐吏见其言辞恳切,妻子那边也相谈甚欢,借着酒意,便将盐引壅滞、灶户逃亡、私枭横行、官吏盘剥等积弊和盘托出。
张居正凝神倾听,眼神专注锐利,时而追问细节关键处,时而陷入沉思。黛玉则不动声色地引导那位太太,将生活琐事与盐运司的问题联系起来,侧面了解实情。
夜深归家,春寒袭人。张居正解下自己的斗篷,加披在黛玉肩上,又将她微凉的手拢入自己掌心。
“可冷着了?”他低声问。
黛玉摇摇头:“不冷。白圭,那位经历所言灶户煎盐之苦,闻之令人心酸。你若上疏言及盐政,当将此等民生凋敝之状置于篇首,字字泣血,或能震动圣心?”
归家后,夫妻二人便在摇曳的灯火下,低声讨论起奏疏的措辞,如何将今夜所闻融入其中,以期能真正触动嘉靖帝,推行灶户免赋改革。
张居正看着妻子因专注而熠熠生辉的侧脸,心中满是柔情。他提笔写下几个字,又抬头征询她的意见:“黛玉,你看此处用‘膏血尽竭’四字,可够分量?”
黛玉凑近细看,秀眉微蹙:“分量是足了,只是……是否过于激切?不如用‘脂膏尽竭,生息维艰’,既道其惨状,又显哀悯?”
“甚好!还是娘子措辞更恰切。”张居正眼睛一亮,立刻提笔改过。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讨论声低回,透着志同道合的默契,亦是相濡以沫的温情。
望舒楼上,王世贞与好友凌云翼、陆光祖还在华灯下小酌。他身着沉香色妆花缎袍,腰悬羊脂玉佩,尽显世家子弟的富贵风流。
然而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与怨艾,目光时不时看向灯市口的顾家新宅。那里有让他既羡慕又嫉妒的张居正。
“哼,张叔大!”王世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带酸涩与不屑,“不过比我早一科及第,他以状元之巅,已稳坐清流修撰,我呢?被发配到大理寺!整日与那些卷宗、囚徒打交道!”
他烦躁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更可气者,前日他竟劝我,写些切中时弊的文章,去投献给夏阁老!说什么夏公最重实学。此等主动献媚、钻营门路之举,岂是我辈读书人所为?风骨何在?如此行事,岂不惹人非议?”王世贞越说越激动,仿佛张居正的建议,玷污了他的清誉。
凌云翼为人沉稳,心知他对张居正的抱怨,还兼有几分情场失意的嫉妒,出言劝道:“元美兄,张修撰行事虽显几分世故老道,然其心志在实务,非为私利。他探问时政,亦是为国筹谋。至于投文于夏公,或许只是献策之途,未必便是钻营。风骨一事,存乎一心。”
陆光祖也接口道:“是啊,元美兄才名动天下,此番虽无缘翰林清班,然大理寺亦是显要之地,掌天下刑名,正可一展所长。叔大有其道,元美亦有其节,各展所长便是。”
王世贞闻言,心中复杂更甚。他钦佩张居正的才能,与那份沉潜务实的劲头,内心深处未尝不渴望能如他那般,刻苦笃行,施展抱负。
更让他心头如针扎一般难受的,是张居正与林姑娘形影不离、鹣鲽情浓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