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坟冢说话不成。”
那影子沉默了片刻,等宁妄开始切面条时才幽幽开口, “你是不急着走, 还是本就不想走?待他命数尽时,你会甘心放他离开吗?况且,走便走了,你又为何想着要回来?”
“那一日还未到, 你怎知我不会让他走?”他避而不谈,无意与一道心魔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为何要回来?他为何不能回来?不知所谓。
那影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妄都以为他离开了,他却冷不丁地开口说道:“你就非要等他死了才走?或许你走了,他就能活呢?”
宁妄放下菜刀,直视那道黑影,面色阴沉地质问:“你此话何意。”
“若非你带着情劫前来寻他,他未必短命。你是与天地同寿的世外人,他却只是一介凡人,如此干预他的命数,你若不是生在天外天,天道早将你劈成渣了。”
宁妄没有回答,继续拿着刀切他的面条。
“咻”
一道干净利落的破空声,一柄血迹斑斑的银白长枪,泛着寒光的枪刃强势地划破西南湿冷的风,自墙中黑影手中挥出,锋利的枪尖抵在宁妄喉管处,只需略进一分,便能刺穿那层单薄的皮肉,割裂他的喉管。
“回去,离开这里,离开他。”他如此说道,这话有趣极了,不管落在谁的耳朵里,都是在维护缪苒。
宁妄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剑,将那长枪击退,“滚,别插手我的事!”
“你的事?”那黑影嗤笑一声,随后,一个身穿黑衣,披着银甲,手执长枪的少年出现,他浑身染血,铠甲下的黑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血液顺着衣袍不断往下滴落,将地面染成一团暗色。
少年一只手握枪垂于身侧,另一只手揪着宁妄的衣领,低声威胁道:“你要何时才能明白,你于他而言,是孽不是缘。若是一意孤行,便是一错再错,错上加错……你已经错得够久了,是时候放手了。”
宁妄依旧垂着眼,淡淡开口:“滚。”
“你若不曾生出动摇,我便不会出现。遗忘无法成为你的托词,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你好好想想,这一遍,你该如何,这一遍,你要他如何。”
黑影散去,地面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说话声和血液留下的痕迹都只是他的幻想。
“执行者大人,他是谁?”001突然冒出来,坐在他肩膀上问道。
宁妄如梦初醒,动作迟缓地拿起刀继续切面条,他说:“他是我。每个人身上都藏着很多个自己,曾经的自己,未来的自己,软弱的自己,邪恶的自己,不同的自己糅杂后,才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他就是曾经的我,他的出现代表着警示和告诫,也是另一种念头。”
修士也好,神魔也罢,身体里都藏着无数个自己。
修士容易入魔,因为他们想要舍弃那些对现状没有任何助力的自己,所以在面临被舍弃的危险时,那些‘自己’就开始反抗,最终的结果就是入魔,入了魔,你便不是当初的你,而是那些拼命想舍弃的自己。
神也是,仙也是,都有些不好让旁人看见的自己,他们拼命遮掩,他们想尽了办法杀死那些自己,让自己高高在上,让自己慈悲怜悯,但不管成了何等模样,也曾是有着私欲的人。
相较之下,魔反倒清静些,所有的自己和平共处,所以看起来格外的随心所欲,变幻无常。你若有一分善念,今日便行善,若是嗜血成性,明日就杀人……善人、恶人、奸佞、忠臣、良将、昏君,只要想,就可以去做。
可一念令其生,也可一念让其死。
001:“那、那他说,你带着情劫找到缪苒,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锅里的羊肉汤沸腾了,宁妄将切好的面条撒进去,看着滚烫的汤翻滚着,带着那些面条起伏,一如他们。他是沸腾的水,缪苒是无力挣扎的面,可曾经,他们都只是浮在困境中的面条,紧紧缠着不愿放手,含着泪咽下了天道赋予的所有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