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被许宜霏搅出来的心烦意乱,这一瞬间,也莫名其妙散了。
“你今晚住哪?”
“去附近找个酒店,歇一歇。”楼庭似乎听出她话里的逐客意味,主动转身,“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就回北京。”
“这么赶?”
“嗯。”
应拾秋慢吞吞过去帮她开门,送她出去。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话,眼皮一抬,透过楼道那扇脏兮兮的小窗,瞥见外头路灯底下立着个人影。
男的,戴顶黑色鸭舌帽,正靠着灯杆抽烟。
很眼生,他一直没动,就盯着这栋楼。
应拾秋脑子里“嗡”一声,猛地想起许宜霏那句话。
一把拽住楼庭手腕:“等等。”
“怎么了?”
楼庭回头,低眉看着她的手。
“要不你明天再走?”应拾秋声音压得很低,“等早晨人多的时候比较方便。”
楼庭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应拾秋有点紧促,“这一带我也住了挺久了,周围都是当地人,但那人太眼生,没见过,感觉……是在盯我们。”
空气一下子凉了。
“那我在这借宿一晚?”楼庭迟疑了一下,“睡沙发就行。”
“当然,我家没床给你睡。”应拾秋后知后觉松开她的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睡我的床。”
“……”
房子不大。
找房、签合同、付租金都是应拾秋办的,所以朝南那间采光更好,更宽敞的卧室,董怡君主动让给了她。
她比应拾秋小几岁,性子却完全不同。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细腻处她觉察不到,但人不错,仗义且爽快。生意上不绕弯子,该多少是多少,该多分你,也绝不小气。
“你室友呢?”
“在房间。”
楼庭跟着她踏进门,生活气扑面而来。
吉他斜靠在墙角,西瓜对半切着扣在桌上。
扫了眼阳台,晾着两排衣服,款式风格泾渭分明。很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印子。
猜来猜去也没别人,大概是那个在冰店挫冰的女人。
“怡君,我这边好啦。”
应拾秋转身想去叫董怡君,手还没碰上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讲电话声。
她顿了顿,算了,没打扰。
便转身把人带进自己卧室:“你睡这边好了。”
指了下沙发,窄窄小小的一截,跟她整个人的处境一样。
谈不上舒展,也谈不上大气,但比过去整齐。
环境跟上一次去她家要好很多,甚至算得上温馨。
有张小桌子,桌上搁着盏蘑菇形的小黄灯,紧挨床头。开关一拨,暖黄的光晕立刻漫开,把她半边脸笼在里面。
她在光里跟楼庭约法三章,说只是借宿,明天就赶紧走。
又严谨地叮嘱她,以后不要突然造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更何况,她们也不是很熟。
那张脸没上妆,脸素净得白水,清清淡淡,很舒适。
楼庭安安静静听着,又是点头又是嗯的,话不多。
最后起身,找她要了新牙刷和洗脸巾,潦草洗漱了下。
忙完一切,坐回沙发,听浴室里隐约的水声,等她洗澡完。
她的小花睡衣还是没换,头发吹得半干就上床。
连招呼都没打,就关了灯,陷入一室静谧。
楼庭原本还想客气说点什么话,比如晚安,比如好梦。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作罢。
她开店以来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
可楼庭认床。
睡惯了家里的床垫,陡然挤进这窄小的沙发很不舒服。
腰部是塌陷进去的,肌肉酸酸胀胀,好不容易睡着,到半夜的时候传来一阵痛,把楼庭闹醒了。
她叹口气,听见床上被子掀动的声音,又连忙放轻。以为应拾秋醒了,一动不敢动。
后来听着那头安安静静,呼吸也慢慢匀了,才小心转过身,半边手都麻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