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还没坐稳,就感觉整个人被折叠起来。
下一秒,那颗太阳再次降落,紧紧地,完全地贴合着早被淋过雨而略显杂乱的地方。
应拾秋再也没忍住,随着一声低鸣,倾盆大雨往外涌下。
将那张脸劈头盖脸浇得狼狈。
“……”
“……”
雨过天晴。
应拾秋的手在这又冷又热的天气里攥到累,慢慢松开,像松开一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的伞一样,力道渐渐变得平和。
那半跪半蹲在地毯上的女人,唇红齿白。
这场雨下得太急,她没有防备,额头都被雨水淋湿,从鼻尖到下巴,仿佛一只落汤小狗,眼神带几分茫然与乞怜。
是装的,还是说真是只摇尾的小狗?
应拾秋忽然想,她对别人也这样么?
也这样伏在别人下方?
指尖便不由收紧了,再一松,一巴掌往她脸上扬去。
“啪——”
楼庭侧着脸,没动。
一个巴掌印慢慢浮现出来。
她不说话,只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可那不像在生气,反倒有种温顺润的顺从,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下。
下一秒,她低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软,很轻。
唇被浸得水亮,泛着过艳的红。全不见平日的清冷模样,倒真成了条听话的狗,让跪就跪,让认错就认错。
应拾秋心里却像裂了道口子。
里面的光热全洒了出来,灼伤她的创口,又疼又痒,烧得人浑身发麻。
她挤出几个字,“既然知道对不起,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跟你做。”
————————
唉,你……我……唉……
且看且珍惜吧。
那一巴掌够重,火辣辣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面。
仿佛她落下的手指,是一场火灾,火灭了,灼伤却仍粘连在皮肉之间。
痛感并未急于扩散,反倒缓慢地推开。
该生气,该恼怒,可楼庭竟从这破坏性的入侵里,尝到一丝怪异的确定感。
是的,确定。
她从来没抓住过什么,也没觉得踏实,这一巴掌,却让她感受到真实不加掩饰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在片场初见的那几面。
那时应拾秋也给过她一巴掌,清脆,愤怒,她不了解她,只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
可现在不同。
她跪在她膝下,仰着脸,这一巴掌同样是疼,也有愤怒,却在她身体深处激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脸颊还在发热,心却诡异地静了下来。她看着应拾秋,目光忽然便有些散。
是面前的女人不一样,还是所有人都如此?
“你的对不起,听起来很没诚意。”
应拾秋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那怎么才算有诚意?”楼庭的视线里,应拾秋的下巴尖削,眼皮半耷,那眼神里混着轻视与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也许该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可此刻却做不到。
她只能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佛前等待点拨。
“你又为什么道歉啊?”
她斟酌着字句:“为刚才的失态。”
不知道,只是想开口。
也算一种对先斩后奏的逃避。
“失态?”应拾秋轻轻笑了一声,“楼小姐,你不是一向都云淡风轻,跟我公私分得超清楚,做。爱就跟完成生理任务一样喔?怎么会失态?”
“……”
楼庭沉默。
这问题很难解释得通。
但只要靠近应拾秋,和她皮肉紧贴,就有种攥住心脏的爽。
那感觉像痛苦,像撕裂,也像幸福,能被她牢牢握住。
不似她悬浮的记忆,一抓是空的。
也不比被层层包裹的谎言,剥开以为真相不过如此,背后却还有更大的谎言等着她落入。
“说话啊。”
楼庭好半天才开口:“……两个人脱。光了,生理感觉你也会有吧?”
“所以只是因为生理喔?”
“难道你不是?”楼庭稳住声音,字字清楚,“炮。友,不就是这种关系?”
应拾秋一顿,抬起下巴。
“当——然——是。”
楼庭微微一笑,就像在说,果然。
心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往下沉了一寸。
这世上所有关系对她来说都太脆弱。
像雨里悬着的一线蛛丝,一滴水砸下来,就摇摇晃晃吵嚷着要断掉。
她没那种福气,也等不到。
像被诅咒过一样。
在触到幸福之前,她甚至连自己站的地方是真是假都不敢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