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灰尘被雨打起来变成雾气,水滴落在地面上,像金鱼嘴里吐出的泡泡,啵的一下又破掉。
外景要改成内景,应拾秋临时跟编剧组改完一场戏,出去透口气。一抬眼,看见楼庭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手里夹了根烟。
身形修长,清清瘦瘦的。背后是下得很急的雨,雨丝斜斜飘进走廊,沾她肩上,她却也没往里挪一步。似乎有点失神。
直到有个场务经过,顺口打了个招呼:“楼导,少抽点啦。”
楼庭侧过脸,温和地笑了一下,“平时不怎么抽的。”
那人已经走过去了,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生日快乐啊。昨天听人说你在食堂吃长寿面,才知道是你生日。”
楼庭愣了下,“谢谢你。”
那人笑笑就走了。
楼庭还站在那里,把没抽完的烟又凑到唇边。
雨还没停。
应拾秋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愣住了。
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原来昨天是她生日,连一个场务都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
……
下午的时候,应拾秋翻着手机,发现林靖姿那些词条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楼庭听进去了。
怎么说林靖姿也算帮过她,本质上她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没有她,三十一岁的应拾秋大概早就死了。
她跟林靖姿之间,从头到尾都是讲好的,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按理说,那天晚上她把林靖姿灌醉、放鸽子、骗得团团转,以她那个脾气,醒过来第一件事应该是发脾气,打电话来破口大骂才对。
可奇怪的是,林靖姿没有。
也许是她嘴角身边琐事太多,已经顾不上她了吧。应拾秋松了口气,没打来也好,省得还要应付。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跟编剧组的人磨下一场戏。
这群人工作经验丰富,节奏快,但会顺手教她一些东西。应拾秋认真跟着学,什么事都主动揽下来。
一整天忙下来,像被人剥掉一层皮,又痛又爽。
编剧组收工比预期早。
应拾秋收拾完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片场另一边。楼庭还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在跟主演讲戏。
她看了一会儿,心念一动。
掏出手机,低头打了行字,发过去:【今晚想吃什么?】
手机响起,楼庭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远远跟应拾秋对到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应拾秋等了一会儿,只看见又侧过去继续说话,没理她。
应拾秋垂下眼。
把手机收回口袋,拎起包,跟编剧组的人一起往外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应拾秋做了饭菜,吃完楼庭都还没回来,剩下的她全收进保温锅。洗完澡,换了睡衣,没有进卧室。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白天没改完的剧本打开,一行一行看。
等楼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她看到应拾秋竟然还没睡,愣了一下,“都凌晨了,怎么还在忙?”
“回来了?”应拾秋抬起头,“在把今天写的剧本顺一遍。”
目光对上,同时沉默半秒,然后各自偏过头。
“我先去洗澡。”
“吃过饭了吗?”
不约而同,声音叠在一起,在空寂的客厅像是两种不同方向的浪,稍显嘈杂地相撞,而后归于静寂。
楼庭先回答她:“吃过了,晚上跟她们去喝了海鲜粥。”
“哦。”应拾秋脸上那点期待淡下去,“本来灶上还有帮你留饭菜,都保着温。”
楼庭瞥了一眼,电锅真的还亮着。她走过去看了看,香菇滑鸡,小炒青菜,还有粒粒分明的米饭,很家常,比她晚上吃的海鲜粥看起来更可口。
她把保温开关关掉。
想起下午那条没回的短信,楼庭低声补了一句:“现在吃不下了,明天我热一下再吃。”
“……好。”
她去洗了澡。
再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应拾秋已经进卧室了。客厅里不太整洁,但也不至于乱成一团,是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向来有点洁癖的楼庭,在这一刻并不反感。
至少有人在等她回家。
她慢吞吞把吹风机拿过来吹头发,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太高兴。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晃神。
好奇怪。明明被误会的是她,可是对着应拾秋,就是生不起气来。
叹了口气,拔掉吹风机。去检查了门窗,才走进卧室。
卧室没开灯。
她愣了一下。黑暗里朦朦胧胧的,应拾秋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索性就直接掀开被子躺下,后脑勺刚碰上枕头,身旁的人就靠过来。
“阿庭。”
楼庭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