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折腾理想折腾爱情了。如果非要,那个能陪你的人一定不是我。
视线里的女人渐渐扭曲畸变,模糊成一片。
我们驰骋,我们飞扬,带着年轻的向往,直到急行扭转撞了墙,才会在猝不及防的痛里看清自己。
这阵痛具有滞后性。
很想装作不在意,拍拍脏掉的衣服转身就走,可是谁知道才迈开一步就疼到跌倒。
“所以我的痛苦比不过你的痛苦是吗?应拾秋,你很自以为是。”沉默好半晌,楼庭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你没有想过,究竟是我病了,还是你病了,你只会想当然地认为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
“想要答案就自己去找啊,应拾秋,你不是很聪明吗?”
“……”
看着她半含的眼皮,醉意醺然的脸,应拾秋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有病。转过头并不打算再理她。
楼庭的声音却还在身后响起,走几步就断断续续,卡壳的磁带一样,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到底要怎样啊,应拾秋。”
“非要我想起来一切,完完全全成为以前的楼庭,我们才有可能吗?”
深吸一口气,应拾秋转过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望着那个被她甩到很后面,步伐踉跄到已经走偏了的楼庭。
有那么一瞬间,与匍匐在她脚边时的眼神共鸣,都一样下贱,一样的可怜兮兮。
“你回去吧。”应拾秋语气平静,“喝点温水,醒醒酒,等再醒来,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忘记。
这句话就像巨大的压力,挤缩着楼庭的理智。头部陡然闪过一阵刺痛。眩晕过头,眼前黑了又亮,甩了甩脑袋,楼庭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恍惚记得,医生说过,如果她再不好好修养,可能下次睁眼就又是忘记。
“……你刚说什么?”
“我说,酒醒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那能忘记你吗?”
“……”
应拾秋一怔。
这个问题的答案,彼此不是最清楚不过?
没再说话,她扭过头便走,步子几分急切。这回是真的走掉。清早温度清凉,打在她的衬衫外套上,袖子都被吹得风猎猎的。
黎明前,天色还没睁开眼,世界仍旧昏睡。
跨过彩虹桥,要到对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河堤都是青草,水面映着的灯影子。
身后脚步跟了上来,又立马停住。
“应拾秋,”那被酒气浸染的声音响在背后,慢吞吞的,像一口一口难以下咽的苦菜,“我有很努力地记起以前,可我真的做不到。”
“……”
应拾秋眉头一皱,本不打算回应。
可就在她迈开脚步,要继续往前走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侧传来“砰”的巨响。
远远的,闷闷沉沉,就像一颗石子坠入水底。
回头,楼庭竟然已经不在桥上了,应拾秋瞪大眼睛,下意识跑到栏杆边趴着看,只在黑漆漆的河面看到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瞳孔放大,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朝河面大喊:“楼庭!”
没有回音。
疯子。
应拾秋急急忙忙跑下桥,浑身都气得发抖,站在堤岸草坪上,左右环顾,也没看到有任何路人经过。她又喝醉酒,哪能等得到救援?
蓝蒙蒙的水面上,只有一片衣角往底下藏匿。
应拾秋没能顾得上太多,把衬衫外套和鞋袜都脱掉,扔在岸边,二话不说跳进去。
冰冷的河水还有几分刺骨。
心脏跳得飞快,她游过去,想要寻找楼庭,却转来转去,根本找不到人。往里探一些,再一些,勉强睁开眼,却看不清什么,又涩又难受。
就在要往上浮的时候,却感觉被一只手攥住手腕。
一侧身,是楼庭。
柔软的,泡沫一样要在水里化开的楼庭。
那道力没托着她往上走,也没往下坠,就那样在她旁边,慢慢拉着她靠近。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并不能看清她,只恍惚听见咕噜咕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