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记忆里鲜明的样子,是妈妈单独为她隔出的一道小天地。
哪怕妈妈要与林女士吵架,都不会在这副楼里。
小小的林漾趴在窗棂后,偷偷看楼下的花圃,听妈妈对林女士或是哭诉或是怒骂,林女士总淡淡地站着,抱着手,说声音很低的只言片语。
而后妈妈会更生气,回到副楼,抱着她哭一整夜。
妈妈需要浪漫的、完整的、时刻充斥彼此的爱情,而不是每日守寡一样在这异乡江市的富贵鸟笼中、等待林女士不定时归家的婚姻坟墓。
在漫长的哭闹和分居后,妈妈彻底对林女士失望,她要离婚。
当时的林漾刚读小学,背着小书包,对离婚的概念还很懵懂。
妈妈问她离婚会跟谁,林漾懵懂地问,离婚是什么意思?
妈妈抱着她,身上萦绕着茉莉花的馨香,哄她:离婚的话,宝宝就跟妈咪回港城,以后天天和妈咪过幸福日子,好不好?
天天和妈咪在一起,那跟现在也差不多。
林漾说好啊。
但是林女士并不同意离婚。
小学和之前的记忆总是太不清晰。
她只记得妈妈大声地咒骂林女士,说你只惦记着你的信托和股价。
林女士没有表情地说,不管你怎么想,绝无离婚的可能。
妈妈回到小楼,又哭了一整夜。
天真浪漫的妈妈,并不想要林家的资产,只想要逃离,去追随真正的爱情。
却被熟知她性格的林女士派人严加看管。
在金子做的鸟笼里,很快就变成即将枯萎凋零的花。
后来,林漾将妈妈放跑。
小学一年级的林漾,做事手法并不高明,靠的是家中佣人和安保都对她没有防备。
很快就被林女士发现。
林女士冷冷地、失望地看着她。
林女士问,你不认可我这个母亲吗?
林女士又笑了,说,她不要我,但她也不要你。
林漾被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住在小楼里,像个透明人,直到小楼里,属于妈妈的茉莉花香味完全散去,才慢慢明白,自己做的似乎是错事。
而今,二十五岁的林漾,站在小楼的起居室中间,环顾一圈,慢慢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也很小,像许之瞳以前家中的小沙发一样。
桌上摆着一些琐碎的东西,包括被用来当杂物盒的蛋卷盒子。
妈妈回到港城后,每年过年都会寄一些东西回来。
听说她在那边重新找到了真爱,过得很幸福。
她写信给林漾,介绍寄回来的礼物,似乎都有美好寓意。
每年固定一盒蛋卷,她说宝宝,我们这边过年都要给小孩子买蛋卷,江市买不到这么好吃的哦。
确实很好吃,但妈妈从没再提过让林漾去港城。
想念
妈妈再没回过江市。
所以妈妈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
她之前与林女士备孕时,都冻结了卵子,二人的婚姻关系依旧存续,因此林女士很便利地,取出了她的卵子,孕育了林昭。
林漾再见到林女士,就发现她的母亲,竟然怀了孕。
孕期的林女士,面部轮廓比过往柔和,捧着一本胎教相关的书在看。
林漾后退两步,吃惊地看着林女士微微拱起的腹部。
林女士冷淡地告知她,肚子里是她的妹妹,她不会像林漾的妈妈一样背弃婚姻,生育出来的妹妹,也不会像她一样。
林漾呐呐,说好。
经过长久的耳提面命,林漾也慢慢认定,她有愧于这个家。
妹妹出生后,在家中可以说是万千宠爱,权力仅次于林女士。
但所有人都瞒着她,关于她的另一个妈妈。
大约在小学时,林昭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妈妈,也知道那个妈妈在很远的南方,每年只会给她的姐姐寄一些礼物。
她偷偷到小楼来,扒着窗棂,露出黑葡萄一样的双眼。
她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被教得绷着一张小脸,眼睛大大的,声音小小的,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在吃什么?”
当时也才在读初中的林漾,与妹妹对视,沉默了一瞬,告诉她:“是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