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环、工牌都收进玄关的小托盘里,然后去洗手、洗脸,换家居服,整套流程比我公司的部署脚本还稳定。
&esp;&esp;可最近不一样,最近她有时候一进门,就先站在玄关发一会儿呆。
&esp;&esp;鞋换了一半,包还挂在肩上,衬衫袖口解开一颗,头发看上去有点乱。煎饼绕着她脚边叫,她低头看一眼,也不立刻蹲下去摸,只会很轻地说:「等我一下。」
&esp;&esp;煎饼才不等。
&esp;&esp;煎饼是家里最不懂得体谅人的东西。
&esp;&esp;她会用整个身体往她小腿上蹭,一边蹭一边叫,声音拖得很长,像尹逢春欠了她三百万。
&esp;&esp;我有時坐在沙发上用笔电,听见她叫,就知道尹逢春回来了。
&esp;&esp;「门口那位,」我说:「你再不进来,猫要报警了。」
&esp;&esp;尹逢春站在玄关,抬头看我。
&esp;&esp;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她工作这些年,越来越有那种冷静专业的样子,淡泊却又锐利的眼神,不疾不徐的语速,据说开会时能把一整排人讲到不敢乱动。
&esp;&esp;可当她一回家,站在玄关灯底下,在我眼里,又还是那个尹逢春。
&esp;&esp;清瘦,干净,累了也不太乐意说。
&esp;&esp;我把笔电合上,搁在小茶几,朝着她走过去。
&esp;&esp;「今天很累?」
&esp;&esp;她说:「还好。」
&esp;&esp;我看着她,盯了好几秒。
&esp;&esp;她缓慢承认:「有一点。」
&esp;&esp;这就是进步。
&esp;&esp;以前问她累不累,她只会说不累。问三遍都不累,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还要说自己只是闭目养神。
&esp;&esp;我伸手,把她肩上的包拿下来。
&esp;&esp;她没有拒绝。
&esp;&esp;我把包挂好,低头看她鞋子。
&esp;&esp;「鞋也脱一半?」
&esp;&esp;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刚刚发现自己一只脚还踩在皮鞋里。
&esp;&esp;「忘了。」
&esp;&esp;「风控总监,换鞋都能忘。」
&esp;&esp;「还不是总监。」
&esp;&esp;「迟早。」
&esp;&esp;她笑了一下,弯腰换鞋。
&esp;&esp;煎饼趁机把头钻进她外套底下,尾巴高高竖着。
&esp;&esp;尹逢春终于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
&esp;&esp;「今天有没有乖?」
&esp;&esp;煎饼:「喵。」
&esp;&esp;我说:「没有,她下午把你放在茶几上的那盒饼干推下来了。」
&esp;&esp;尹逢春抬头看着我,皱眉:「你怎么没收好?」
&esp;&esp;我一愣。
&esp;&esp;「不是她推的吗?」
&esp;&esp;「你看见了,就可以收起来。」
&esp;&esp;我低头看煎饼,煎饼也抬头看我。
&esp;&esp;它的脸上没有一点愧疚。
&esp;&esp;我说:「你现在不得了,有靠山了。」
&esp;&esp;尹逢春笑了一下,起身去主卫洗手。
&esp;&esp;她走进客厅时,郑女士正好从厨房探头。
&esp;&esp;「回来了?汤还热着,先喝汤。」
&esp;&esp;尹逢春应了一声:「好。」
&esp;&esp;郑女士端详着她:「脸色怎么这么差?上司刁难你了?」
&esp;&esp;「没有。」尹逢春说:「今天只是会议比较多。」
&esp;&esp;郑女士哼了一声:「开会最伤人,嘴上不动刀,心里全是火。」
&esp;&esp;我说:「妈,你现在很懂职场。」
&esp;&esp;郑女士把汤碗放到桌上:「我卖煎饼也是职场。早上有个人排了半天队,到他了说不要香菜不要葱不要酱不要辣,我问他你要不要饼,他还生气。」
&esp;&esp;尹逢春坐下来,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esp;&esp;她笑了,让我放心一点。
&esp;&esp;我看得出来她今天是真累,但因为能笑,还没到绷断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