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无比复杂地盯着贺缺。

&esp;&esp;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esp;&esp;被她反反复复伤害、被她抛下，被她隐瞒……

&esp;&esp;为什么还会为她落泪呢？

&esp;&esp;为什么还要为她动心呢？

&esp;&esp;姜弥的眼神实在好懂。

&esp;&esp;贺缺打量了女孩子若有所思的视线片刻，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气笑了。

&esp;&esp;“怎么了，还在思考我为什么哭？”

&esp;&esp;姜弥还没来得及用力摇头，贺缺便已经低头笑了。

&esp;&esp;“因为我爱你。”

&esp;&esp;“你什么模样都好看，我不想让什么东西靠近你，你没出现我眼前就魂不守舍。”

&esp;&esp;他说。

&esp;&esp;“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

&esp;&esp;“你即使在笑，我也想哭。”

&esp;&esp;哭过的那双眼尤为清亮。

&esp;&esp;像是冬日终于过去，那条尚且迟缓的、贮存着雪的溪已经全部解冻，汩汩潺潺地盛满了一个迟来的春日。

&esp;&esp;“爱而共生。”

&esp;&esp;“就像你现在，只是心疼我才给我擦眼泪的吗？”

&esp;&esp;姜弥其实很想说那不然呢。

&esp;&esp;八尺多的人哭成这个样子，嗓音都委屈得变调了，另一只手到现在都没撒开她的手，还是这真正说开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心疼？

&esp;&esp;但姜弥也明白贺缺想问和想要的是什么。

&esp;&esp;那些插科打诨的、浑水摸鱼的话，她舍不得现在说。

&esp;&esp;“我不知道，贺缺。”

&esp;&esp;她低声。

&esp;&esp;“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世上没有能让我留恋的东西，功名利禄不是，锦绣前途不是，我唯一所求就是希望你们平安，无病无灾、安乐无忧地过完这一生，若是到时候我已经埋骨多年，你们能偶尔想起来我一二，我就已心满意足。”

&esp;&esp;姜弥想过很多次这一辈子她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esp;&esp;化成绕窗的风，化成铺满清湛天空的云，化作一阵急促的雨。

&esp;&esp;在彻底消亡泯灭之前，用另一种方式经过她曾经拼死保护的人身边。

&esp;&esp;当什么都好。

&esp;&esp;只是之后不要再有记忆，不要再做鬼了。

&esp;&esp;但是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遗憾。

&esp;&esp;那些说不出口的、酝酿在胸腔之内、隔了整整两辈子的光阴和生死，早就发酵得不知原本滋味的东西，到底应该是什么，本来应该是什么？

&esp;&esp;她不清楚。

&esp;&esp;所以本能地向她最信任的人求解。

&esp;&esp;“我知道。”

&esp;&esp;贺缺颔首。

&esp;&esp;“但是你在我面前落泪，你和我说真心，你愿意嫁的人是我，你在乎的人是我，你托孤的是我，你这里念念不忘、抱憾如今的是我。”

&esp;&esp;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esp;&esp;“我之前一直在怀疑，我也不能确定，你对我到底是心存愧疚、相处太久还是到现在都是青梅竹马、刎颈之交。”

&esp;&esp;他的眼神沉静。

&esp;&esp;“但我重新想一想当年，我突然不觉得了。”

&esp;&esp;贺缺沉声反问。

&esp;&esp;“姜弥。”

&esp;&esp;“你敢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你对我一点别的感情都没有吗？”

&esp;&esp;他看向她。

&esp;&esp;贺缺刚才哭得确实厉害，明明泪已经干涸，现在眼尾却还是通红一片，声音也嘶哑。

&esp;&esp;但他说话却一字一顿。

&esp;&esp;如雷鸣鼓响。

&esp;&esp;掷地有声。

&esp;&esp;“你有一万种让我无牵无挂离开的方式，你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也可以安抚住我。”

&esp;&esp;“你选择那样断掉，到底是因为想让我离开得毫不留恋，还是在向我求救？”

&esp;&esp;真混账啊，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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