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
钟四城气得脸色绛紫,额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而起。
他猛地提起藤条,带着呼啸的风声,不管不顾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周启章和蜷缩着的钟军狠狠抽去。
“畜生!你们两个畜生!” 藤条落下,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啪啪”声,每一下都伴随着钟四城嘶哑的咆哮,“她一个孩子!才刚考上大学!她怎么得罪你们了?要你们这样处心积虑地往死里逼她!”
藤条重点照顾了周启章,这个他曾经着力提携的女婿:“周启章!我这么提拔你,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对得起我的提携吗?对得起人民给你的尊重吗?对得起你身上穿的这身军装吗?你的党性、你的人性都喂了狗了吗?”
周启章挺直了腰板跪着,牙关紧咬,额头青筋同样凸起,硬生生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军装外套很快被抽裂,底下渗出暗红的血痕。
他一声不吭,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正承受着的痛苦。
这份沉默的承受,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认罪。
“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钟玲哭喊着扑上来,试图用身体挡住抽向周启章和钟军的藤条,“我们知道错了,妈,你帮忙劝劝爸啊!”
盛怒中的钟四城哪里听得进劝告,藤条收势不及,一鞭子也抽在了钟玲伸过来的胳膊上,顿时一道红痕显现。
钟玲痛呼一声,捂着手臂,泪水更加汹涌。
一直冷眼旁观的韩玉梅,非但没有上前劝阻或者心疼子女,反而阴阳怪气地讥笑起来:“嗬,多大的事儿啊?不过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姑娘,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火,要把他们两个往死里打?怎么,你还真打算把他俩打死了,给那个宋秀琴偿命不成?”
钟四城挥舞藤条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霍然转头,那双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韩玉梅,里面翻滚着极致的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钟四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颓然地跌坐在身后那张老旧的皮质沙发上。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指缝间还沾着些许藤条上的木屑和……或许是自己儿子身上的血点。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那种心力交瘁、信念崩塌后的虚空。
他没有再看地上狼狈的儿女,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而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滚上楼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这栋房子一步。”
钟玲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手臂的火辣疼痛,连忙和一直躲在角落不敢作声的崔小雨一起,费力地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周启章和钟军。两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垂着头,在妻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挪向楼梯,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仿佛也在承受着这个家的重量。
很快,喧闹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紧绷得快要断裂的寂静。
日光照耀进来,映照着钟四城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和韩玉梅那张卸下温婉伪装后的面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淹没着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钟四城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凉意:
“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 他顿了顿。“连他的孩子你都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去迫害?”
韩玉梅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柔顺,只剩下积压了太久的怨毒。
“我容不下他?”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钟四城,你怎么不说,卢家当年容得下我家吗?”
钟四城,你未免太天真了,觉得我是真心对你吗?”她笑声戛然而止,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是冰封了数十年的恨意,“活该!你和卢云芳都活该!她活该死!你活该到老了才知道自己儿女是个什么货色,活该众叛亲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愧疚?你明知道自己的长子在那,却不敢认!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清楚,你,还有她卢云芳,都欠我的,欠我们韩家的。”
钟四城抬头,试图打断:“那跟我和云芳有什么关系?那是旧社会…再说,我不认孩子不是因为…”
“闭嘴!”韩玉梅厉声打断他,浑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怎么没关系?她卢云芳是什么出身?她爹是旧政府的军官,哪怕她后来登报脱离关系,参了军,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流着剥削阶级的血,她享受着家里带来的便利时,我爹娘呢?”
“还旧社会?” 韩玉梅厉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爹娘是怎么死的?那年湘省征兵,她卢云芳那个当民/党军官的爹,带着兵下来强征,我爹不过是为乡亲们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