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出来,萧钰和萧懿姝同乘出宫,马车即将出望仙门时,车夫道:“安国殿下,薛驸马求见。”
萧懿姝闻报,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冷着脸下了马车。
萧钰靠在车舆内的软垫上,随手打起绐纱一角,往那两人的方向望去。
薛傅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他并未过多解释允州之事,只将一套允州所出,工艺极其精巧的琉璃盏作为礼物奉上,语气温和:“公主忧心了,是臣之过。”
眼前的男子俊雅依旧,此时的态度无可挑剔,萧懿姝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姝儿?”薛傅延温柔唤她道。
“驸马言重了,你为朝廷效力,何过之有。”萧懿姝语气疏冷。
近日薛傅延对她这般语气似乎早已习惯,抑或根本不曾入心。
他将琉璃盏递给萧懿姝的侍女霞初,嘱咐了几句场面上的关切话,便借口有要务在身告辞离去,从头至尾从容得体,彷佛引发轩然大波的人并不是他。
看着人逐渐走远,萧懿姝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漫起,随之涌上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萧钰无奈地摇摇头,唤了唤车外的萧懿姝:“姝儿,起风了,快上来。”
夜色深沉,窗牖大开,萧钰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仍然是那壶桂花酿,后劲渐渐上来,萧钰只觉得浑身松软,头脑昏沉,她支着额角,勉强维持着坐姿。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烛火轻轻摇晃,萧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落在肩上,隔绝了微寒的夜风,她茫然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在月色和酒意的作用下,萧钰觉得分外好看,一直没有移开眼。
“你……来了?”萧钰的声音带着醉意,比寻常说话时候软糯许多。
“我不能来?”景珩声音很低,质问裹挟着温柔。
萧钰仰起头,目光朦胧:“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避开你的眼线溜进来的,我还没问,从允州回来这几日,为何一直躲着我?”景珩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等她一个回答。
半晌,回应他的只有一个轻轻的酒嗝。
萧钰还不忘抬手给自己顺了顺气。
景珩端着一副严肃神情,硬是被这副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愣的模样逗笑,他给萧钰斟了一杯热茶,忽然扯到了正事上:“薛傅延这出金蝉脱壳玩得不错,皇帝虽然有疑,却也不好发作。”
“泥鳅滑不留手,一次不成,再寻机会便是。”萧钰伏案,脑袋枕在手臂上,火光在她的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冷光。
景珩笑了笑:“他此番急着化解了眼下危机,却做了一出顾头不顾腚的事。”
“是啊,他怕了。”
薛傅延急于撇清与影蝎卫的关联,不仅没有供出萧钰分毫,甚至不惜抛出弃子来自证清白,他怕明德帝顺着允州这条线深挖下去。
他或许和影蝎卫有着更深的关联。
“罗天华,提婆珈,还有被大祭司控制在手里的罗小姐,这条线究竟能挖出来多少东西呢?”萧钰没有接景珩递来的茶水,反而挑衅般饮了一口盏中的酒酿。
“至于镇国公府,没有伤筋动骨,但也不是全无影响。至少父皇心中那根怀疑的刺已经扎下了,淑贵妃和太子那边,短期内必然会与薛家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萧钰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
“喂——少喝些。”
冰凉的手指贴在萧钰颊侧,令她一个激灵,随后有些恼人地刨开景珩逗弄的手。
“我没醉,我脑袋清醒得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喝酒了?”他俯身,仔细地将滑落的袍子给她拢好,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人。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景珩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侵入萧钰的感官,让她的头脑混沌又清明。
萧钰吹熄了烛火,书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后。
而后,她靠在景珩怀中,微微仰头,一只手抓住景珩的手指,轻轻笑了笑:“你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怀中的人动了动,抓着他的手贴回了脸上。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顺势用指背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一会喝点醒酒汤,不然明日该头疼了。”月色从窗外洒进来,怀中的人轻轻“嗯”了声,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脑袋一歪,额头抵在了他仍停留在她颊边的小臂上。
任由萧钰靠着,那些试图问出口的话尽数咽回嗓子里。
景珩看着她阖上的眼帘,倾身,用一个算不上接触的姿势,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顶,留下一句轻若无声的叹息:“睡吧。”
不必躲着我。
荒唐的前世还是做梦什么的……
等到你愿意亲自告诉我的那天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