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了三个月即将转正的时候来到了上海,来探望我,顺便检阅我的小窝。
我那时有点“飘”,仿佛自己转正了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要在这座城市建功立业了,带妈妈去吃了一顿昂贵的日料,逛了南京路,看了夜晚的外滩,并且在晚上回到家后,跟妈妈隆重介绍那盏灯。
我说它叫启明星。
你知道什么是启明星吗?
那是夜空中最亮的自然天体,日出前挂在东方天际,它的位置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我需要这种象征意义,喜欢这种冥冥的指引,我觉得有它在,心里的路会更加明晰。
那时的我刚走出校园,还算半个学生,尚不能分辨所谓销售话术和品牌概念,当然,也有可能是那时的我太需要一些鼓励了,我无比受用一些囊括着爱、希望、勇气之类的心灵鸡汤,总之,我坚信这盏灯真的会为我带来些什么。
妈妈正在帮我拖地,收拾衣柜。
她一边埋怨我的衣柜和桌子太乱,一边抬头,望向那星星。
“你总是花钱在一些没用的地方,”妈妈收回目光,转而斥责我,“乔睿,一盏灯改变不了什么,不会让穷人变有钱,不会让笨人变聪明,你是谁就是谁,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是谁?
我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
那道蓝色的氤氲光圈大概是这一整片可以被称为荒芜的黑暗里唯一的光源,而我幻想自己是这荒芜里的蚊蚋。
轻飘飘,悄无声息,差劲的蚊蚋。
无法高飞,不会发光。
没有斤两,没有重量。
乔睿,你哪里好啊?
◎方寸地◎
等我回到庾璎家里时,已经是深夜。
我还没有敲门,门就开了,屋子里的暖气顿时泄出来,裹满我的全身,霎时间一同外泄的还有屋子里强烈刺目的光线,与我说的那灯不同,庾璎喜欢亮,喜欢直白,喜欢直接而普照的光线填满家里的每一处,她家里灯光一直都是很充足的,庾晖偶尔回家会帮她修缮好家里和店里的一些角落,就比如更换年头比较久的灯泡,还有开关。
庾璎站在门口看着我,她身后,屋内雪亮。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庾璎答:“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电话也不接,我想着站在窗边儿等等你吧,结果刚刚从窗瞧见你从另一个方向来,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
庾璎抓住了我的手,然后顺着我的手往上,摸我的手腕,然后撸袖子,摸我的小臂。
“你去哪了?冻成这样?这才二月末,你以为开春了啊?什蒲以前冻死过人你知道不?就这天,喝醉了往外面一躺,这辈子就游戏结束了。”庾璎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你真喝酒去了?”
我说没有,是给你买的。
只不过在垃圾堆里打过滚,你不要嫌弃。
我走进家里,踩在门口换鞋的地垫上,让庾璎得以借着灯光看清我的脸。
此时我的眼皮已经肿到看东西都重影,庾璎这样聪慧,只是看我的模样就能猜到大概,问我:“又闹别扭了?”
然后又觉不对:“你中午不是跟你婆婆出去了吗?她把你气哭了?啊?人不可貌相啊,我看那老太太不像心坏的人”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不是的。
我只是今天过得太充实,太精彩了而已,中午听了梁栋妈的故事,下午去看了梁栋妈跳舞,然后晚上,又和我妈吵了一架,隔着电话,站在大街上。
而且确切地说,是我妈妈单方面的输出。
我哪里是一个会吵架的人。
庾璎表示认同:“倒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而且又笨,心思还重,小乔,你累不累?”
在我的印象里,这是庾璎第二次问我这句话了,她问我,小乔,你累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