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点点头,将碗里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可她心里却不觉得苦。
从复明以来,她头一次有了近乎高兴的情绪。
第二日清早,柳絮觉着身上的热度已退了,只是鼻塞头疼,仍旧有些昏沉。
时不待人,她拿不准齐昀究竟是三四日还是几日归,便顾不得身体不适,早早起身梳洗妥当,对穗儿说实在闷得慌,想去外头转转透一透气。
院里的丫鬟们自然不肯,七嘴八舌地劝她病体未愈,万不可出门再吹了风。
柳絮心中焦急,面上作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低声说了一句,“我病了,他不回来便也罢了……可连出去散一散心,都不可以了么?”
穗儿闻言,哪里还敢怠慢,忙遣了元棋火速往国公府去请示。可过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元棋便匆匆折了回来,对穗儿轻轻摇了摇头。
他赶去国公府,连主子的面都没能见上。
可柳絮眼见着更伤神了,穗儿于心不忍,可元棋不敢私自做主,便又去寻了恰在京中的齐大齐三等人商议。
几人琢磨了一番,都觉得爷此番临走时并未吩咐过不许夫人出府,只交代要好生保护伺候。
况且这婚期眼看便要定下了,夫人断没有道理再像先前那般想着离开。
在所有人眼中,这世上哪里会有人放着堂堂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要,抛弃泼天的荣华富贵,偏要回去过那穷苦日子呢?
一番商议之后,几人便定了主意,多派几个人紧紧跟着,天子脚下,柳絮又是个弱女子,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当日晌午用过饭,柳絮便顺顺当当地出了府。
身旁穗儿与坠儿寸步不离地随侍着,另有四个护卫紧跟在后。
春日和暖,京城街道两旁的柳树已抽出新绿,如烟似雾地垂下来,杏花也开了些,粉白的花瓣星星点点缀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地落人肩头。
马车行至繁华的主街,柳絮随意进了几个铺子转悠,与往常的朴素不同,买了些珠钗首饰,甚至给齐昀挑了一只束发用的玉冠,连穗儿坠儿两个丫鬟也各得了珠花作赏。
两个丫鬟喜出望外,连声谢恩,觉得夫人出来转转也好,现在心情显然变得不错。
一直逛到夕阳西斜,柳絮说走得口渴腿乏,不动声色引导着众人进了云来茶庄。
她拣了处角落坐下,要了壶清茶与几碟点心,可身旁守着的人实在太多,她一面慢慢啜着茶,一面在心中转着念头,一时也寻不着递消息的法子。
正焦灼间,一个小二端着托盘匆匆跑过,冷不防被人撞了个踉跄,手中的茶水不偏不倚地泼了柳絮一裙,连鞋面也湿了一片。
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慌忙爬起来连连作揖赔罪,掌柜的也赶忙过来点头哈腰赔礼,说这顿茶钱万万不敢收了,又殷勤地请柳絮上二楼雅间去略作清理。
穗儿与坠儿对视了一眼,觉着有些凑巧,可转念一想,京中但凡上些档次的茶楼酒肆都备着雅间供贵人歇息整理,这很寻常。
柳絮点头应了,二人便紧跟着她上了二楼。
掌柜的引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一扇雕花隔扇门前,推开门,里头备好了清水与干净布巾。
穗儿正要跟进去伺候,柳絮摆了摆手婉拒。
这么久以来,柳絮更衣沐浴几乎从不叫人在跟前,因此两个丫鬟没有怀疑,想着在门口守着应当也无碍。
只是为防万一,她们还是先进去将雅间各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连柜子都打开瞧了瞧,确定里头空无一人,这才放心退出来,将门关好,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外。
柳絮进得门来,一面用布巾随意擦拭裙上茶渍,一面飞快扫视着这间雅间,想着推开窗户看看外头有没有可供攀踩之处。
正思忖间,身后发出一声轻响。她回过头去,墙边穗儿打开过的高柜,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了。
柜子的后板是一道窄矮的暗门,连通着隔壁雅间,云英弯着腰从里头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
柳絮又惊又喜,云英已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望了一眼门外,凑近她耳语道:“有机会跑?”
时间紧迫,柳絮也压低了声音,三言两语将齐昀这几日都不会归府的事匆匆说了,又问云英,“可有法子弄到新的文籍?”
云英皱了眉,低声道:“办这东西不难,只是时间实在太紧了,假文籍与路引起码须得四五日光景,还要打点官印,无论如何也赶不及了。”
柳絮本就病着,闻言脸色愈发白了,只觉一阵凉意从心底直漫上来,连指尖都有些发冷。
云英见她这般模样,握紧她的手道:“实在不行,还有一个法子,我将你藏在货箱里,混出城去,等离了京城地界,咱们再另想法子办假文籍。”
“只是要委屈你,要在箱子里闷上许久。”
柳絮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我不怕闷。”
门外穗儿恰在此时出声,隔着门扇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