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吃就吃到现在。
陆观南的家里随时放着几大袋,阿姨忘了买菜都不会忘了买糖;办公室永远不会缺,林昭要是看见办公桌上装糖的盒子在陆观南眼前空了,那辞职信也可以着手写了;车上也一定什么时候都能摸出来,陆观南开车时会塞两颗。
魏时安曾经打趣说这家柠檬糖的生产商生产出这种水平的糖还没有倒闭,都得谢谢他这个忠实用户,不过睹物思人这种事不适合他干,他干起来像是跟人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报一样。陆观南否认,说这不是睹物思人,睹什么物思什么人,语文不好就不要乱用词。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这种味道。
从回忆中抽身的梁以安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将自己混沌的脑子吹一吹,也把那些柠檬糖的气味吹散。而陆观南将糖果咬碎,任稀碎的渣刺激着口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汽车疾驰而过,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将昏暗穿破,又旋即堙灭。
被回忆的浪潮吞没
虽然睡眠一直也不是很好,但彻夜失眠是很多年都没有的,印象里上次还是在外婆去世之后,躺在客厅里如论如何都睡不着,哪怕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丝光都没有。
枕头是宋佳妮推荐的据说是很好入梦的一款,被子是刚洗了晒了还带着阳光的温暖,人窝在里头照理来说即便不是倒头就睡,但也不应该失眠到这地步,梁以安翻了几卷,整个人只差焦躁地在被子里拳打脚踢,然后彻底放弃,掀开被子默默爬起来。
当初进城念书的时候,外婆为了更好照顾他,在清川城里租了房子,不大,但很温馨。虽然这会让他们原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外婆也不得不更加起早贪黑,但外婆觉得值得。后来外婆去世,梁以安退租离开清川,许多不重要的东西在收拾之后都扔掉了,剩下的那些跟着他到了洛城,又从洛城重新回到清川,搬到了现在的房子里。
顶灯打开,灯光刺得眼睛几乎要睁不开的时候,梁以安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失眠来自于何处。他走到书房,房东是个很有情调的人,小小的一居室居然还能从阳台辟出一个书房来,当初梁以安选择这个房子,也有这个原因。他从书柜最底层的隔断旁边,翻出了一本虽然看着还是干净整洁,但显然有些年头的册子。
薄薄一本,但收拣得很好。
册子打开,每一页几乎都贴着一些带着褶皱的纸条,纸条的内容都很简单。字迹飘逸,看得出写的人落笔时的随意。梁以安一页一页翻着,这些句子翻来覆去各种排列组合,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却能从中汲取到不同的感受。
当初退租那天这本册子捏在梁以安手里,几乎就要被扔掉,都挨到垃圾桶边了,梁以安的手却像是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最后还是只能默默地收进箱子,跟着自己翻山越岭,去到洛城。
后来梁以安回顾起那时候的犹豫,自我剖析为什么没有断舍离的勇气,思来想去还是怪自己不够潇洒,怪自己软弱,怪自己拼命挣扎了还是要被感情牢牢束缚。这本薄薄的册子里承载的记忆反复将他凌迟,又不要他的命,只让他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留下一口气来喘息。
那每一个由陆观南亲手写下的字,都扎得梁以安眼睛疼。
——放学一起回去,别先走。
已经忘了是从哪个晚上开始,当陆观南得知梁以安会每天穿过学校门口那条长长的小巷走回家时,就提出要跟他一起,理由是顺路。但梁以安知道完全不顺路,他们俩甚至连交通方式都截然不同,陆观南每天有司机接送,梁以安走路,偶尔会骑这他那看着就很有些年头的自行车。
可拙劣的借口就这样被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殊途同归地默认下来,陆观南将司机赶回家,改成每天和梁以安影子挨着影子,沿着已经有些冒青苔的石板路,踩着路灯落下的光晕走回家。他把梁以安送到楼下,挥挥手告别,然后扛着书包,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反方向走。而梁以安则会站在单元楼下,直到陆观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唯一一次陆观南有事情耽搁了,比梁以安晚离校几分钟,就出了梁以安被打的事,之后只要不能按时跟梁以安回家,陆观南都会写这么一张纸条给梁以安。
——阿姨今天要做蟹黄包,明早给你带,记得别吃早饭。
梁以安的早饭很简单,白米粥也好,清汤面也罢,外婆做什么他吃什么,跟许多同学五花八门的不论是家里做的还是店里买的早饭相比,都显得平平无奇。有时候陆观南看梁以安校服包裹的身体居然可以说是单薄清瘦,不免好奇他每天都在吃什么,听完梁以安认真地从嘴里迸出食物名字后,陆观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吃这些能长多壮?
从此以后他总会用同样的借口给梁以安带早饭,阿姨非要做,自己又吃不了,放久了又坏了,梁以安这不是帮他吃早饭,是在做好事。这些拙劣的借口摆出来谁都不会相信,但足够让梁以安吃蟹黄包的时候不会良心太过不安。
——周六去图书馆,别迟到。
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