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佝偻瘦削的肩胛被孤灯一照,在书架上投出嶙峋侧影。
喻连丢开了那卷竹简,面无表情地躺在了满地凌乱的书册竹简上。
他望着楼顶,然后渐渐蜷在了地面,浑身颤抖。
隐在暗处的兰泊风一步走出,将喻连背起来。
今日初一,阿连从那种痴魔状态里脱离出来,竟然是因为疼痛……
当年祝余草死后,谢久白也如同疯了一样寻找复活之法,寻了三百多年才放弃。如今养了个徒弟,隐隐露出来的疯态和固执,竟跟他那么像。
固执至此,师徒两个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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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从浑浑噩噩的沉睡中醒来。
不必睁眼,他就知道自己此时躺在他和师父大婚的那张大床上。他们从孤渺峰离开去沧山的时候,这里被师父整理过,床褥都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
是师父的。
他侧着身嗅了嗅枕头,却突然闻见了一阵熟悉的饭香。
喻连蓦地睁开眼,近乎踉跄地下床,惶惶然推开房门,急切望向院中:“师——”
兰泊风和陶玲仙君站在院中,一齐望向他。
“阿连醒了。”兰泊风将手中一碗汤羹放在桌上,“来吃饭吧。”
火老大飞出来,将木屐放到喻连脚边:“阿连,不许赤脚。”
喻连趿拉上木屐,走到桌前,“……师伯,陶玲仙君。”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一个小菜碟,似乎是师父留在沧山小院的腌菜。
陶玲仙君轻轻颔首:“冒昧打扰。你心疾犯了,正好我在沧山,你师伯就请了我过来给你诊断。”
结果诊断的时候这孩子一直在掉眼泪,她看着都觉得着实可怜,更别说兰泊风这个师伯了。
兰泊风压着喻连的肩膀坐下,“尝尝,师伯的手艺也不错的。”
他显然是完全按照谢久白留下来的菜谱做出来的饭菜,跟谢久白做出来的有七分相似。
喻连面上的惶然和急切全然不见了,看着像是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他抬头对兰泊风说:“抱歉师伯,让你担心了。”
兰泊风摸摸他的脑袋:“没事。”
陶玲仙君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你的丹药药方近些年都是我徒儿祝不死在负责,我只负责最后的炼丹,所以具体的远没有他了解。你师父应该和你说过,随着你境界的提升,你的心疾只会愈疼,我建议你去碧云天一趟,让我徒儿细细给你看一看。”
她将一块令牌放在桌子上,客气地说了句告辞,不等喻连反应,就离去了。
兰泊风拿起令牌看了看。
“这是进出碧云天无疾药谷的凭证。”
喻连:“好。”
他安静地吃着饭,桌上菜很多,他一口一口吃着,兰泊风估摸着他快饱了,但喻连吃饭速度不见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阿连。”
兰泊风抓住他的手腕:“阿连,别吃了。”
“师伯,饭好吃。”喻连回了一句,把所有腌菜都倒进了灵米粥里拌了拌,吃了个干净,桌上那么多菜他一口没剩。
吃完他放下碗,微微一笑:“谢谢师伯。”
兰泊风静了一会儿:“阿连,别糟践自己。你师父让我照看你,他肯定也不希望你……”
喻连:“没有。是真的饭好吃。”
兰泊风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你若是想哭,可以直接发泄出来。”
喻连:“我已经哭过了。师伯,你不必太照顾我。我想请师伯帮个忙。”
“你说。”
“宗门的藏书楼生死泯相关的我都翻遍了,但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我想去其他宗门的藏书楼看一看,但我不是他们宗门的弟子,所以——”
“阿连。”兰泊风握住他的双肩,“阿连,生死泯若有解决的办法,我绝不会让你师父走到今天这一步。”
“………”
喻连垂眼:“我知道了。师伯,我想睡觉。”
兰泊风:“好。你要是想见你师父,等你休息够了,师伯陪你去沧山。”
喻连没有应声。
师伯是一宗之主,本来就事务繁忙,他失去师父很痛,师伯失去自己的师弟也很痛。他不应该那么不懂事,让师伯过来照顾他。
他已经十八岁,是大人了。
喻连回屋,等兰泊风离开孤渺峰后,他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研磨后落笔写字。
他一个字没说,火老大却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喻连笑了笑:“老大,知道我要走?”
火老大蹭了蹭他的鼻尖:“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但不喜欢,他也是家人。别怕小崽,你做什么老大都陪你。”
“老大,你真好。”
“是最好。”
喻连将信压在砚台下,扛着包裹离开了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