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杜绝成型的思考、杜绝对相关信息的回忆,他要强迫自己忘记、忽略那些信息,直留到最后,一击致命。
&esp;&esp;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esp;&esp;赫勒斯的虚影向深渊坠落,穆拉特也在祂的强压下受缚。光尘消散的前一秒,赫勒斯抬眸,六翼的视线直落到克里斯身上,穿透克里斯的眼皮同克里斯对视。
&esp;&esp;“谢谢了,”赫勒斯说,“后会无期。”
&esp;&esp;透过那双纯色的眸,克里斯看清了无数被篡改的过去。赫勒斯将祂仅剩的力量赠予克里斯,助克里斯消解混乱秩序的影响。代表“新生”的力量涌入克里斯的灵魂,错误的记忆得到纠正。越过意识的浓雾,克里斯怔然发现,自己的认知里从一开始就被科拉隆种了颗钉子。
&esp;&esp;初见时多管闲事,和他一起被贵族孩子手里的小石子砸得头破血流的人不是安瑞克,竟然是一边骂他“连架都不会打吗”一边不顾审判廷规章和那些家伙扭作一团的伊利亚。他不是通过安瑞克认识了伊利亚,而是通过伊利亚认识了安瑞克。
&esp;&esp;克里斯的头有些隐隐作痛。他追问意识即将消散的赫勒斯:“穆拉特说科拉隆释放了安瑞克的灵魂,是什么意思?”安瑞克被科拉隆污染后明明已经彻底异化成了科拉隆的从属,科拉隆什么时候释放他了?
&esp;&esp;赫勒斯的答案同向克里斯奔涌而来的力量产生共鸣,毫无征兆地震碎了他心口那只来自“荧火”的吊坠:“他说的释放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安瑞克·加西亚,如果我的感知没错,他的灵魂来源于那家伙的裂变。”
&esp;&esp;安瑞克的灵魂来源于科拉隆的裂变?
&esp;&esp;“裂变是指?”克里斯皱眉。
&esp;&esp;“是一种自然规则,”赫勒斯的残余耐心地回答克里斯,“世间万物,时时刻刻都处于变化之中。裂变、聚合,直到达到一个静止状态下相对稳定的状态。神也不例外。神本身就是一种聚合体,神权、神性,可能还有其他什么东西的聚合体。远古的时候,这样的聚合体被称为巴乌——你可以浅显地理解为,神的巴乌如同但不等同于地上生灵的灵魂。越是强大的聚合体,就越是会受到裂变趋势的困扰。为了让自己的神性和意志保持稳定、统一,每一位神都会用不同的办法消解那样的裂变趋势。而其中最普适的办法,就是主动让衍生物分裂出来,再重新把它们吞噬掉。它们或许有独立的灵魂,或许没有。安瑞克的灵魂大概就是这样的产物。”
&esp;&esp;本来准备下一个问题问“穆拉特口中的巴乌是什么”的克里斯顿了顿:“我明白了。”
&esp;&esp;见克里斯似乎没有其他的问题了,赫勒斯仅剩的气息也开始往界外的深渊下沉。裂隙闭合前,梦境之地的日光最后洒落在祂眼底。祂的目光穿透那座碎裂的神像,穿透不腐尸体上蜿蜒的缝痕,看见了伊凡一世死后,独自在塔顶塑像的穆拉特。
&esp;&esp;穆拉特将自己最早醒来时落入的肉身肢解,切成一片一片,和伊凡一世的尸体缝合在一起。他以伊凡一世的尸骸作为祭品,联系祂和他的命运,归还祂赐予他残缺神格的恩情。教会在、塔在,穆拉特就在。穆拉特不死,祂残存于神格中的部分巴乌也就不会消散。
&esp;&esp;祂终有复苏的一天。穆拉特这样说。
&esp;&esp;赫勒斯在穆拉特的灵魂深处倾听着他的虔诚和疯魔。他不停地祷告、祈求,就像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esp;&esp;在旧世界崩解前,被剥夺神力的祂行走于满目疮痍的大地,注视着祂的国、祂的信众。他们深受苦难,即将被真神毁灭,而祂毫无办法。祂几欲痛哭,然而不能痛哭。祂是他们眼中的神,祂不该那样软弱。
&esp;&esp;没有人知道祂的痛悔,也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祂的痛悔了。
&esp;&esp;直到祂压抑在心底的痛哭声得到了一名少年的应和。那名少年跪在祂的神像脚下,一遍遍赞颂祂昔日的可笑功绩,一遍遍呼唤祂的名字。他说他是个软弱的法师,总是在法术课上打盹,以为这座城池的安宁只要有他那些强大的同伴在,就不会被打破。他没有想过会亲眼见证这样惨烈的末日,他的前辈、朋友,亲人们,都已为保护他而牺牲。明明他才是那个最怠惰、最弱小的家伙,却偏偏让他活到了最后。
&esp;&esp;祂问他:“你真的想要他们回来吗,哪怕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哪怕要你牺牲自己。”
&esp;&esp;他说:“是的。只要他们能回来,我可以付出一切,不择手段。”
&esp;&esp;祂以为那就是祂的终结,却没想到后来穆拉特也会为了让祂回来而付出一切、不择手段。明明祂只是个很不称职的“伪神”啊。

